脑海能记起的只是一些不太连贯的影象
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奶奶确切的去世时间了,也许有四年了,或者更短,但我记不得了。脑海能记起的只是一些不太连贯的影象,在这些零碎的影象里,奶奶那干缩的似风干了的苹果一样的脸庞,却异常清晰起来。
奶奶和母亲的关系不好,等到二叔成家后,奶奶就和他们住在一起。每年的寒暑假我总要到二叔家里住几天。奶奶一看到我,显得很高兴,又有点紧张,她总是怕我在那儿过于拘谨,担心我吃不饱。于是每次吃饭,她总是用最大的碗给我盛饭,吃饭的时候,她一边吃一边注意着我吃完没有,当我一碗要吃完的时候,她就停下来等着我给我盛饭,这让我很不自在,觉得讨厌,每每将她伸过来的手挡回去。
奶奶的年纪越来越大,耳朵聋的厉害了,和她说话要很大的声音,没有谁愿意这样扯着嗓门和她说话。她总是显得很孤寂。我去二叔家时常常先看到是一个枯坐的佝偻身影。等到她看见我,还是那样高兴,笑容在干缩的脸上绽放开来,现在想来似乎其中还带有些讨好的意味,不过那时我好象没觉察出什么异样。
一次我刚进门,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芒,迎上来就问我吃了没有,我略一点头,径自走进房间里去看电视了。一会儿,听见她叫我,我走到房间门口一看,奶奶颤巍巍地端着满满的一只大碗从厨房里走出来,碗里是用开水泡的茶馓,上面有好大一堆白糖还没有完全融化。这东西又油又腻,何况又不饿,我一皱眉头,冲她摆了摆手,大声说:“不吃!不吃!”转身进了房间。奶奶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大碗,走到房间门口,说:“吃一点吧!”我眼睛盯着电视,不耐烦的又冲她挥了挥手,说:“不吃!不吃!”奶奶又说:“多少吃一点吧!”近乎哀求。我就更不耐烦起来,说:“不吃呢!”奶奶站了一会儿,半晌叹了一口气,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!”也许那天奶奶她听不见我说什么,但我脸上分明的不耐烦她是看得见的。
奶奶就是用这种最简单的近乎令人生厌的方式来表达她对我的爱,现在奶奶去世了,没有人再来这样烦我了,也没有人再这样爱我了。
六月 9, 20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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