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行在南京城繁华嘈杂的街道

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的傍晚,我骑着一辆锈迹斑斑哐当乱响的旧自行车,穿行在南京城繁华嘈杂的街道。白天的酷热渐渐散去,有习习凉风从耳畔掠过,丝丝惬意在心底延展开来,有些路段坑洼不平,骑行带来的颠簸跳跃给我带来畅快的感受,路上行人车辆熙熙攘攘,我只是这个城市一个陌生的过客,享受着寂寞和孤独的自由。老旧的自行车经不住这样的折腾,毫无征兆地爆了胎,刚刚的惬意和畅快变成了窘迫。
   昏黄的路灯透过宽大的梧桐树叶间稀疏的缝隙散落下来,内心的无助犹如降临的夜幕一般,我推着车,走在漫长的街道,目的地还在遥远的前方,路上的行人稀落起来,他们都已经回到了自己安逸舒适的家里。
   路边一个修车摊同样毫无征兆地出现梧桐树下斑驳的阴影里,傍边的应急灯光格外的耀眼,我急急奔了过去,我知道我的身上一分钱也没有,但我还是奔了过去。那个人很热情殷勤地迎了上来,模样是一点记不清了,但他当时的热情殷勤十多年后还是如此分明。在这个时候出来摆摊修车的人,很可能就是下岗工人,往往因为生活所累才如此。我把车子交给他,他熟练的扒下大胎,抽出内胆,一截一截浸到旁边的水盆里去,很快找到了漏气的几个小孔,水盆里的水泡翻腾起来,就如同我心底不断涌起的各种念头:我等会怎么和他说修车费的问题;我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戴在手腕上的一块手表,要么就抵押给他,明天再回来取;也许会恶语相向;也许会把车扣留下来;也许……
   一边他在麻利地忙活,一边我在胡思乱想,忐忑不安。很快他把修好的车扶起来,我嗫嚅着说:“师傅,不好意思,今天我身上没带钱……”我还没说完,他倒是很爽快:“没事,没事,下次顺路带来好了。”我心底如同无数气泡一样的念头一下子都消失了,只剩下感激与惭愧,但是我知道下次路过这里不知是什么时候,嘴里却说着:“好好好,谢谢谢谢。”于是匆匆跨上车,踏上归路。
   大概是一周以后吧,我在大约同样的时间赶到那条路上,路上斑驳的光影依旧,但我记不清他修车摊的确切地点,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逡巡了好久,不知什么原因,始终没有见到一个修车摊,只有带着遗憾和愧疚离开那里,以后再没有路过那里,但也没有专门再去那里。
   时隔多年,这种感激深埋心底,时时记起那个修车师傅,更有一种惶恐:别人为我做了好事,对我信任,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言和欺骗而放弃做好事的念头,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会感到不安。这次经历也让我有了这样的朴素的思考:对于那些善良的为我们做了好事的人,我们每个人,我们这个社会应该给予他们丰厚的回报,这样做好事的人才能越来越多。